雁塔圣教序（2）

大唐太宗文皇帝製三蔵聖教序。盖聞二儀有象，顯覆載以含生。四時無形，潛寒暑以化物。是以窺天鍳地，庸愚皆識其端。眀隂洞陽，賢哲䍐窮其數。然而天地苞乎隂陽而易識者，以其有象也。陰陽䖏

乎天地而難窮者，以其無形也。故知象顯可徴，雖愚不惑，形潛莫覩，在智猶迷。況乎佛道崇虚，乗幽控寂，弘濟萬品，典御十方。舉威靈而無上，抑神力而無下。大之則弥扵宇宙，細之則攝扵毫釐。無㓕無生，厯千

刧而不古。若隠若顯，運百福而長今。妙道凝玄，遵之莫知其際。法流湛寂，挹之莫測其源。故知蠢蠢凡愚，區區庸鄙，投其旨趣，能無疑惑者㢤？ 然則大教之興，基乎西圡。騰漢庭而晈夢，照東域而流慈。昔者分形

分蹟之時，言未馳而成化。當常現常之世，人仰徳而知遵。及乎晦影歸真，遷儀越世。金容掩色，不鏡三千之光。麗象開圖，空端四八之相。扵是微言廣被，拯含類扵三途。遺訓遐宣，導羣生扵十地。然而真教難仰，

莫能一其指歸，曲學易遵，邪正扵焉紛糺。所以空有之論，或習俗而是非；大小之乗，乍㳂時而隆替。有玄奘法師者，法門之領袖也。幼懷貞敏，早悟三空之心；長契神情，先苞四忍之行。松風水月，未足比其清華；

仙露眀珠，詎能方其朗潤。故以智通無累，神測未形。超六塵而逈出，隻千古而無對。凝心内境，悲正法之陵遲；栖慮玄門，慨深文之訛謬。思欲分條析理，廣彼前聞；截偽續真，開茲後學。是以翹心浄圡，往逰西域；

乗危逺邁，杖策孤征。積雪晨飛，塗閒失地；驚砂夕起，空外迷天。萬里山川，撥煙霞而進影；百重寒暑，躡霜雨而前蹤。誠重勞輕，求深願達。周逰西宇，十有七年。窮厯道邦，詢求正教。雙林八水，味道飡風；鹿菀鷲峯，

瞻竒仰異。承至言扵先聖，受真教扵上賢。探賾妙門，精窮奥業。一乗五律之道，馳驟扵心田；八蔵三箧之文，波濤扵口海。爰自所厯之國，揔将三蔵要文，凡六百五十七部，譯布中夏，宣揚勝業。引慈雲扵西極，注

法雨扵東垂。聖教缺而復全，蒼生罪而還福。濕火宅之乾燄，共拔迷途；朗愛水之昬波，同臻彼岸。是知惡因業墜，善以縁昇，昇墜之端，惟人所託。譬夫桂生髙嶺，雲露方得泫其花；蓮出渌波，飛塵不能汙其葉。非

蓮性自㓗，而桂質本貞，良由所附者髙，則微物不能累；所憑者淨，則濁類不能霑。夫以卉木無知，猶資善而成善；况乎人倫有識，不縁慶而求慶。方兾茲經流施，将日月而無窮。斯福遐敷，與乹坤而永大。

永徽四年，嵗次癸丑十月己卯朔十五日癸巳䢖。中書令臣褚遂良書。

大唐皇帝述三蔵聖教序記。夫顯揚正教，非智無以廣其文；崇闡微言，非賢莫能㝎其旨。盖真如聖教者，諸法之玄宗，衆經之䡄躅也。綜括宏逺，奥旨遐深。極空有之精微，體生㓕之機要。詞茂道曠，

尋之者不究其源；文顯義幽，理之者莫測其際。故知聖慈所被，業無善而不臻；妙化所敷，縁無惡而不翦。開法䋄之綱紀，弘六度之正教；拯羣有之塗炭，唘三蔵之祕扃。是以名無翼而長飛，道無根而永固。道名

流慶，厯遂古而鎮常；赴感應身，經塵刧而不朽。晨鍾夕梵，交二音於鷲峯；慧日法流，轉雙輪扵鹿菀。排空寳盖，接翔雲而共飛；㽵野春林，與天花而合彩。伏惟皇帝陛下。上玄資福，垂拱而治

八荒；徳被黔黎，斂衽而朝萬國。恩加朽骨，石室歸貝葉之文；澤及昆蟲，金匱流梵說之偈。遂使阿耨達水，通神甸之八川；耆闍崛山，接嵩華之翠嶺。法性凝寂，靡歸竊以心而不通；智地玄奥，感懇誠而遂顯。豈謂

重昬之夜，燭慧炬之光；火宅之朝，降法雨之澤。扵是百川異流，同㑹扵海；万區分義，揔成乎實。豈與湯武挍其優劣，堯舜比其聖徳者㢤？玄奘法師者，夙懷聡令，立志夷蕳。神清齠齓之年，軆拔浮華之世。凝情㝎

室，匿跡幽巖。栖息三禪，巡逰十地。超六塵之境，獨步伽維；㑹一乗之旨，随機化物。以中華之無質，尋印度之真文。逺涉恒河，终期滿字；頻登雪嶺，更獲半珠。問道往還，十有七載。備通釋典，利物為心。以貞觀十

九年二月六日奉勑扵弘福寺，翻譯聖教要文凡六百五十七部。引大海之法流，洗塵勞而不竭；傳智燈之長燄，晈幽暗而恒眀。自非久植勝縁，何以顯揚斯旨。所謂法相常住，齊三光之眀；

我皇福臻，同二儀之固。㐲見御製衆經論序，照古騰今。理含金石之聲，文抱風雲之潤。治輙以輕塵足嶽，墜露添流。略舉大綱，以為斯記。永徽四年，嵗次癸丑十二月戊寅朔十日